— 晴时雪 —

【DMC】纽带

三、

“……父……亲?”

维吉尔试探的将手搭在抱着他的白色恶魔宽大的手掌边缘,神色有点茫然。

他并没有感到恐惧,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舒适又慵懒。有着人类形态的恶魔胸膛很光滑柔软,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热,年幼的半魔依恋的紧靠着这片安全的港湾,似梦似醒。

“你认错人了,半魔。”恶魔的声音清冷低沉,还带着些沧桑的空洞。

他长着一张与维吉尔的父亲,伟大的魔剑士斯巴达一模一样的脸。那双比父亲更冷漠的湛蓝的眼瞳正安静的注视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我叫维吉尔。”半魔只是认真的说道,扭动着安坐在恶魔的腿上,保持着有点拽拽的表情,没有半点要保持距离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他清楚地明白这个恶魔并非他的父亲斯巴达,但却升不起多少排斥,血脉中的某种东西告诉他:在他身边,你很安全。

母亲死亡,和弟弟失散,被拉到满是死亡的魔界,恐惧,悲伤,愤怒,自厌时时刻刻包裹着他,令他一刻不停的逃亡,直至今日。

维吉尔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恶魔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哽住,迟疑的瞪着他好一会儿,维吉尔几乎被那蓝眸中的困惑逗笑了。

“好吧,维吉尔……”恶魔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又陌生,早已不跟人交流的他并不知道如果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外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了沉默。

“你也要介绍自己的名字给我呀!这不是基本的礼节吗?”维吉尔用阎魔刀的鞘端拍了拍恶魔的肩,他一点也不怕这个散发着深渊般气息的迟钝恶魔,反倒非常想去了解。

看起来他的武器也是武士刀啊……能不能让他教自己变得更强呢?

“名字吗?”非常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恶魔费力的想了很久,才从脑海深处挖出自己的名字。

“路西法,我的名字是路西法。”

他的声音有点儿不情愿,看起来也是知道人间的那个神话传说的。

“很适合你啊,这个名字。”

男性的恶魔有着与斯巴达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显得更加纤细精致,下巴内敛,表情一直固定在一种略带忧郁的空洞上。

他穿着纯白的贵族猎装,绣着金色的荆棘纹路,背后宽大的六叶白色羽翼微微散发着淡金色的光,看起来像一只迷路在魔界的天使。

“是吗……我一直认为是个恶趣味的玩笑呢。”白色的恶魔歪了歪脑袋。

大概是因为这恶魔实在没有半点自己是恶魔的自觉,维吉尔毫无障碍的与他交流起来。

毫无芥蒂的,提到了父亲,提到了母亲,提到了不知在哪儿流浪的弟弟。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我要追随父亲的脚步!”末了,维吉尔做出总结。

“你需要回到人界去,那里才是你应该生活的土地,你要找到你的弟弟,你得保护他,这才是你要踏上的道路。”

“你的父亲迷了路,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若跟随他,其结果也会是迷失在不知名的地方,那是错误的选择。”

恶魔仍抱着他,淡淡的否定了他的坚持。维吉尔无法反驳,并非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恶魔语调里蕴涵着与父亲酷似的教诲,令他眼眶发酸。

“你的确需要力量,但不是现在。”

自称路西法的恶魔低头,额头轻轻抵触着维吉尔的额头,这距离近的令半魔一瞬间有些窒息,那种被什么人所保护的,温水般的安全感又涌了上来。

“交给我吧,我来带你回到人界,我来帮你找到你的弟弟,我来保护你们,直到有一天,你能得到保护家人和自己的力量。”

时隔多日,一直强忍着的恐惧与不安化作喷涌的泪水,白发的半魔“哇”的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昏头许下了一堆诺言的我,苦着脸哄了很久哭泣的小鬼,真心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斯巴达很多钱。

一路上,这小鬼像是很久没和人交流了一样,迫切的问了一大堆问题。

不知道另外一个在人间的小鬼会不会乖一点呢?被维吉尔骑在脖子上,朝黑暗大天渊飞去的我如此期待着。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去人间界,我曾像那个蠢货允诺,绝不踏出魔界一步。

但,不要指责我不遵守诺言啊,我的弟弟,是你首先没有遵循你的承诺。

“我以后真的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吗?”幼崽一边蹭我的头发,一边闷闷的问。

“这是当然的,混血种总会集合双方的优势,恶魔的强大和人类近乎无限的潜力,所造就的绝对是可怕的力量。”

“那为什么这世界上几乎没有半魔呢?”

“因为几乎没有恶魔会爱上人类,人类是食物,这对恶魔而言就是人类存在的唯一价值,没人会对食物动感情。”

小鬼顿住,过了好半响,才传来他有些纠结的失落声音。

“那……我爸爸妈妈是怎么回事呢?”

你的父亲啊……

“大概是因为,斯巴达太强大。”

“这算什么理由啊?”

“这就是理由。因为强,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所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恶魔永远服从强者。”

听到有关崇拜的父亲的言论,维吉尔明显高兴起来,好吧,我算是抓到哄他开心的要点了。

“那么……你和父亲,哪个比较强呢?”

这孩子虽然一直谨慎的没问,但依然质疑我和斯巴达如此相似的原因,但至少是现在,我还不想将他牵扯进恶魔的恩怨。

“这个……不好说,但我确实曾是斯巴达的手下败将。”我老实告诉他实话。

这是真的,无论我怎么在内心贬低他,我那个蠢货弟弟确实曾把我几乎打懵了,他在坚持一件事的时候,爆发出的力量超乎意料。

我曾想过离别的情景。

正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所以打一出生,我就明白离别是必然的事。偶尔注视着他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离别。

然后产生畏惧。

是的,我这样的家伙也会有畏惧,我曾得到世间最温暖的东西,但在得到之前,我已经意识到自己会失去了。

我所失去的重要之物的后裔正在我的怀里停息着,他与他的父亲那样相似又截然不同,一向冷暖不知的我却从这脆弱幼小的身体里感受到温暖。

幼小的孩子别扭的东张西望,试图掩藏之前哭红的眼角,他偶尔用余光打量我,带着纯然的好奇和些微的信任。

我曾犯下致命的错误,这错误无法弥补,我只能用余生去后悔,终日徘徊,等待。

我的余生多么长啊,如同浩瀚的世界,如同亘古的历史,无边无尽,看不到尽头。

这是惩罚吗?抑或是代价。

我不知道。

“来吧,小家伙,我来送你回去。”

我对半魔这么说。

“不等你的刀鞘了么?”他有些惊喜,但还是克制又冷静的回问。

“没有关系,已经不需要了。”

我的刀鞘早已经不在了,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的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

看啊,斯巴达,我的弟弟,我们果然是恶魔的双生子,都一样愚不可及。

“你不是与人做了约定,绝不踏出魔界吗?”

小鬼非常冷静,带着不讨喜的,将一切隐患都一次问清的气势,这点,非常像你。

“啊……只是一会儿的话,大概是没关系的。”

“一会儿?”他立刻紧张起来,明明只认识几天,为何表现出如此在乎的样子?这是出于人类天生的依赖性,又或者恶魔血脉的预感?

“我有自信在几年里让你们掌握足以活的很好的力量,几年对于恶魔来说,的确是相当短暂了。”

我安慰他说,但他看起来脸色更难看了,紧盯了我一会儿,随后想起什么一样又高兴起来。

所以说,我始终不懂人类。

但是,没有关系。

我真正想理解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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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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