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晴时雪 —

鹰与湛蓝之空

三、

阿泰尔躺在宽大的四柱床上,隔着绣着精美纹样的纱帐看向窗边,他懒散的舒展着身体,背上的伤口在上好的伤药作用下微微发痒,洁白的绷带与纱布将伤口妥帖的包扎好,年轻的刺客大师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借着皎洁月光批注文件的神之王子。

自从那时在耶路撒冷重逢,这种奇妙的互动便频频出现在本该对立的二人之间。

白发蓝眼的主教大人面对阿泰尔时总显得很毒舌,但阿泰尔偷偷看过神之子主持的某次典礼,那时一脸温和微笑的神之子湛蓝的眼睛冷漠的像寒冰。

冰凝结的眸子在注视着阿泰尔时,却带有主人不自知的温柔。

那是叙利亚之鹰人生中从未得到的温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说自己明天有要务今天必须好好休息非得赖在我这里的家伙是你本人吧?小东西?现在睁着眼是想些什么?我可不会给你读睡前故事。”

被背后隐约的目光搞的很难受,米迦勒冷冷的回头瞪了一眼越发无赖的家伙。

啊……就是这样,连关心的话也说得如此婉转,天使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阿泰尔在这些年早已熟知对付米迦勒的最好方式,他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侧身将手虚掩在伤口上。

神之子立即皱起了眉,原本充斥着漫不经心与嘲讽的俊美脸庞也变得肃穆,他丢下手中的羽毛笔,起身挂起帷幔。

“伤口痛?”男人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淡淡的温度。

阿泰尔更往床里靠了点,把自己蜷成一团,生怕被天使长看出自己其实是装的。

“哼,作为一个刺客,你居然怕痛,还真是一点儿也没长大。”男人低笑道,干燥微凉的手轻轻搭在阿泰尔的头顶揉了揉。

以阿泰尔一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性格,对于这种质疑肯定是会跳起来证明自己绝对不怕痛,但大概是额上的手带来了太多安心感,他只是微微发出了一声气音。

这令米迦勒真正的担忧起来。

这小鬼有多桀骜不驯恶魔本人都可以编一部血泪教育史了,像这样完全不反驳的情况,证明小鹰崽子确确实实不在状态。

但想要劝这固执的家伙放弃任务简直比让他和弟弟斯巴达来一个热情的拥抱一样不可能。

所以说,不会魔法的人类到底是怎么生存的啊,没有魔法的曾今的魔王在心里哀叹。

安静的一下一下轻抚着深栗色的脑袋,耶路撒冷夜间微冷的风穿过窗格,不远处桌子上的油灯静谧的燃烧着,夜色笼罩之下,只有夜行动物的低鸣响起,阿泰尔窝在床幔的阴影里,感受着坐在床边的男人无声的安慰。

在这一刻,什么阿萨辛什么圣殿骑士,人类或者天使,跟他都没有半分关系。

为什么如此宠溺我呢?从一开始,他就想这样问。

高贵的,优雅的,仿佛神祗般冰冷的,理智的,温和的,偶尔会流露出不为人知的忧郁的,这样的一位存在。

答案写在那双冬日晴空般湛蓝的眼睛里。

叙利亚白鹰胡思乱想着,无意识微微蹭了蹭天使的手心。

他慢慢的睡着了。


关于阿泰尔那个“你即降临人间的大天使长米迦勒”的想法,恶魔曾试图通过各种办法打消。

这辈子不得已顶着米迦勒这个名字已经够令人郁闷了,再被稍有好感的幼崽认为是真正的天使,简直是对曾今魔王的极度蔑视。

但即使是当着叙利亚白鹰的面亲手杀死被抓的刺客伙伴,那桀骜不驯的小鬼也只会不为所动的看着同伴死去,以一句“他们太弱”冷淡的结尾。

宗教这种东西简直不可理喻啊!

反而是自己被血腥味搞的抓狂,严重洁癖的恶魔带着一脸厌恶,恶狠狠的拼命洗手,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曾今魔界的噩梦魔王,是非常罕有的光属性恶魔。

拥有令人心折的俊美,浑身散发着明亮的光辉,背后遮天蔽日散发着神圣光芒的雪白六翼,这位怎么看怎么像天使的家伙,确确实实是诞生于魔界的一个玩笑。

因为这种彻底的格格不入,导致噩梦魔王从小就与整个魔界对立起来,他通过可怕的杀戮与无尽的尸骨立于魔王阶级时,那些质疑与嘲笑便化作黑暗里的私语,不被他高傲的双耳察觉。

这位最恨被人误以为天使的恶魔,如今面对羽翼下的幼崽时,也只好无奈的视而不见了。

看着那纤长有力,洁白的近乎发光的双手一遍一遍神经质的浸润在泉水中反复搓揉,手的主人犹带着忍耐的烦躁表情,阿泰尔躲在米迦勒辉煌大宅的一处屋檐上,觉得非常有趣。

米迦勒总是做出一副邪恶的,冰冷的,毫不在乎的样子,却不知他做的很多事与他那装出来的傲慢自私完全相悖。

估计是为了吓退阿泰尔,他这次抓到的确实是阿萨辛的刺客,也确实是阿泰尔这次暗杀任务的同伴。

不过,死掉的这两个刺客跟阿泰尔的关系并不好。

更甚的是,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年幼的白鹰还受过他们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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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