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晴时雪 —

终途

一、

时隔六十多年——是六十多年还是七十多年?我再一次迷了路。

漫长的坏运气令人不由得变得好脾气起来,换做原来,我必然是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大闹一场,以发泄我对被命运耍来耍去的不满,但当我将自己彻彻底底伪装成一个人类,坐在伦敦街头的小咖啡馆,点一杯锡兰红茶,专注于今日的早报时,心里委实升不起太多气愤。

也许是因为,对现在的我而言,重生还是死亡,都不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吧。

崭新的世界有崭新的规则,这世界的气息混乱的仿佛我的故土魔界,令人无端怀念。

我会来到这个千仓百孔的世界,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有一丝斯巴达的气息。

我很确定我的弟弟死了,死透了,但他的灵魂最后的归宿?我不得而知。

我杀了我的弟弟,便要付出与他永不能相见的代价。

我那么恨他,那么爱他,我渴望找到他,又希望在找到他的那瞬间将他扯成碎片。

双胞胎都是这样吗?爱憎激烈而矛盾,还是说我确确实实是个精神不正常的魔王?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我找到他,才能下结论。


我不太喜欢这个叫伦敦的城市。

虽然它充满了魔性、堕落、淫靡,但总是湿漉漉的天气很难让一个拥有翅膀的恶魔心情愉悦。

尤其是羽翼,六叶羽翼,在这充满潮湿与霉味的地方简直是个灾难。

我趁着深夜飞上万米高空,总算将自己弄的干爽一点儿,心中不断思考是不是要换个居所。

随意落在一处低矮的民宅上,我点了支烟,就着动人的月色抽起来,感觉心情舒畅。

月光、寂静,这些词汇曾是我作为魔王的奇怪代号,当然,也是我的最爱。

啊……人间总是如此,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荒唐味道。

你就是喜欢这样的人类,对不对?斯巴达?

我在脏兮兮的油腻房顶坐下来,抱着右膝,左腿懒洋洋的搭在房檐上晃动,丝毫不想理会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有格调的白西装会变成个什么邋遢样子。

置身于千千万万的梦境夹缝里,我早就没了瞧一瞧的好奇心。

无论我内心是怎样的排斥,都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叱咤魔界,桀骜不驯的噩梦魔王,确确实实只剩下了个模糊的影子。

现在的我是什么呢?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深惧这个问题的答案。


康斯坦丁在一片寂静中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违和感。

太安静了,无论是总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的杂种恶魔,还是其他的什么恶灵啊未知生物啊,都好像被这难得一见的皎洁月光融化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爬下床,没费多少力气就看到了那个正在抽烟的男人。

那是张康斯坦丁觉得这辈子再也无法忘记的,英俊的近乎可怕的脸。

白发,蓝眼,锐利又慵懒,忧郁又自得其乐,正像是月光的一部分,正像是魔法的奇迹。

什么遇到奇怪生物要警惕啦,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啦,这一刻通通从康斯坦丁的脑海里溜走了,他打开窗子,老旧的窗格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白发男子转头看过来。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被那双冷的像冰的湛蓝双眼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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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2